# 在消费世代恢复生产者的身份 在 8月到10月的时间里，我翻阅了收藏了多本科普、未来学著作，所获算不上太多。最值得我推荐的，就是《第三次浪潮》，并不是因为它具备某种指导意义，而是因为它在部分章节点破了我近年来感受到的，但无法准确描述的体会，而且说得比我能够做到的更好。 ## 三次浪潮 作者通过浪潮的借喻，将人类历史上最重要的影响深远的改变，定义为三次浪潮。简单地说就是： - 农业阶段 - 工业阶段 - 现在（即该书出版的1980年代）开始的阶段 作为一名中国 90 后，我"有幸"诞生在第一次浪潮余波未远的时代，我的童年还残留一些农耕的印记；非工人家庭的背景，意味着我的父母辈们在人生最美好的年代赶上了浙江民营加工业的发展；而我自己却进入到 IT 行业中。不知道有多少同龄人的家庭是这样的：爷爷奶奶种地，爸爸妈妈办厂，自己是码农之类。完完整整的三个浪潮里的人。 作者在书首就表明了自己早期的马克思主义者身份，但后期完全遵循自己的思路开展思考和研究。所以，在浪擦的划分里，我能够明确地感受到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作者提到：第一次浪潮文明和第二次浪潮文明的冲突，直到20世纪中期才以第一次浪潮势力的奔溃结束。（当然说的是东西方世界前列的几个国家） - 美国南北战争：北军的胜利，意味着工业势力战胜了农业势力 - 日本明治维新：我个人觉得是日本的开端，但他们开启地很彻底，确实是一种浪潮压倒了另外一种。 - 俄国布尔什维克革命 - 中国的1949：这是我加上来的，作者虽然没有说，但是20世纪中期这个时间点，世界几个主要文明里就是我们最后一个了，我们的确也是在1950年后开始完整地进入到作者描述中的工业化的社会。 ### 工作母机 > 工业文明是技术的发源地，发明设计了能够不断生产新机器的机器，即工作母机。更重要的是，它把机器集中在一起，使他们互相结合而系统化了，在一个简单的屋顶下，形成了工厂，并且在最新的工厂内建立了生产流水线。 作者继续拓展，提出第二次浪潮社会的结构就是工厂原则在各个领域的应用。"第一次浪潮中生产是建立在消费者需求的基础上完成的，有一个与生产实际相适应的销售系统。"而"第二次浪潮把产品充斥于销售系统中，基本的销售方法是大大提倡发展生产。" 为了适应第二次浪潮中的生产模式，现代化的小家庭出现。"当经济生产从田间转移到工厂，家庭就不再是共同劳动的经济单位了。为了给工厂提供不受束缚的自由的劳动力，家庭的一些重要职能，开始转移到一些专门的新机构里去。……新社会首先需要流动性，需要工人随着劳动的需要到处转移。……于是家庭结构就逐步地痛苦地开始转变。为了移居城市而分居，为经济风暴所打散，家庭本身改变了，不再需要亲属关系，越变越小，越富有流动性，越来越适应新的技术领域的需要。" 教育也成为一个新的工业结构。在外显的教育下，作者认为现代教育还有一个隐蔽的课程，"守时、服从、死记硬背的重复作业"。"小家庭加上工厂式的学校，成为青年进入工业社会准备工作的一部分。在这方面，无论资本主义还是共产主义，无论南半球还是北半球，概莫能外。" 公司组织成为了法律意义上的"人"。"大公司成为所有工业国家经济生活中最新嵌入的特征，包括社会主义和共产主义社会在内，那里形式多种多样，而其资产（就其组织来说）仍然非常类似。" 除此之外，工厂化的组织结构，可以在音乐行业、报纸、邮局等各个行业看到。 作者总结道，"小家庭，工厂式学校以及大公司，把这三者加在一起，成为所有第二次浪潮社会确定的社会结构"。 但这个社会结构并不理想。"工业社会的不理想，源于一个无形的楔子。" ## 无形的楔子：产消分离 （以下开始大规模摘录原文） 工业革命之前，经济包括两大类：第一是人们为自己享用而生产，第二是为了交换或者贸易而生产。第一类比重很大，第二类为数少。所以，大多数人的生产和消费是一体的，起一种单纯的维系生命的功能。 在希腊人、罗马人和中世界的欧洲人那里，消费者这个词是不存在的。在整个第一次浪潮时期，只有很少的人口是依赖市场的，大部分人口是生活在市场经济之外的。 第二次浪潮猛烈地改变了这种状况，实际上消除了自给自足的生产，创造了一个新文明：几乎人人都依赖于别人生产的粮食，商品和服务。总之，工业化打破了生产与消费的统一，把生产与消费分裂了。第一次浪潮生产与消费合一的经济变成了第二次浪潮生产与消费分离的经济。 市场，很早就出现了，并且独立于利润之外。严格地说，市场不过是一个商品与服务的交换网，交换枢纽。市场不是资本主义固有的。这样的交换枢纽，正好是形成社会主义工业社会必不可少的条件，正像它作为"利润刺激"的工业主义一样。 但是，由于市场是一个自我扩张，自我强化的制度。正如最初的劳动分工鼓励了商业一样，现在市场的存在，更进一步鼓励了劳动分工，并导致了生产率的猛增。一个自我扩张的进程发动起来了。 市场爆炸性的扩大，对世界生活水平的急剧提高作出的贡献，是空前未有的。 市场经常被认为是"利润经济"的同义词。大多数人被吸收道货币体系中，商业价值成为中心。无论是资本主义，还是社会主义，经济的增长，都以市场规模来衡量，并成为各国政府首要的目标。 ### 产消分离的后果 人们迷恋金钱、商品和财产，是工业化的后果，是所有以市场作用为中心的社会的反映。在这种社会中，生产与消费分裂，人人都依赖于市场，而不指望用本人的手艺制造自己生活的必需品。（即消费型社会、物质优先、认为金钱解决一切问题的社会意识。为了节约篇幅，我没有摘录所有的描述，因为思考过类似问题的人自然明白这里的意思。） 生产和消费分裂后，就需要市场将生产者和消费者重新结合起来……就必然有一些控制市场拥有很大权力的地方，它们无论如何都要为这个权力而强词辩护。 这种生产与消费分离的现象，成为所有工业化或第二次浪潮社会明显的特征。产消分裂，甚至影响到我们的精神和我们对个性的观念。 人们的所作所为，都被看作是一套生意经。以友谊仁慈，还有部落和封建忠顺为基础的社会，都被以契约关系、讲究现实和伪善为基础的第二次浪潮文明替代了。甚至今天夫妻关系也用婚约来表达。 （大规模摘录完毕） ## 产消分裂的一些特征 ### 靠近消费、远离生产、常识消失 远离生产的最明显特征就是"不知物之所出"。消费者只关心商品的特性、质量，而不会关心商品的来源。商品的原材料如何获取，材料如何加工，工作人员经过了什么样的工作环节，等等内容，我们都不需要关心。 远在欧美的消费者，只需要在商场采购自己的圣诞装饰物，物美价廉，而不需要知道他们产自遥远的中国，也需要知道这些塑料的原料可能来自中东的油田。越是全球化时代，消费者越没有必要，也越没有能力完整地了解商品的来源。品牌商大可以将生产的环境代价等转移到其他国家。平台方也无需关心太多。 这也可以说是工业和环境、人道的关系，而不用和产消分裂相关联。对于中国消费者来说，远离生产的一个特点就是生活常识的消失。 有一些常识变得不再重要，比如如何种植、如何纺织。有一些常识的缺失却让人显得和自然疏远，甚至和自己疏远，比如食物的时令、四季的变化。我们不需要通过观察自然就可以获得自然的变化的信息。时令变化，现在基本难以从外卖食物中感受到，四季所食基本可以是同一类型的食物。而真有当即的食材出现时，则是通过在线电商或者线下饭店的推销信息获知。我们知道某物变得好吃了，并不是通过记忆里的时令知识，而是消费渠道告诉我们，它们现在适合食用了。季节的来临，在消费时代我们感知地更早了，是衣服开始换季了，而不是气温开始换季了。冬天才过去一般，用于测试市场反馈的春装新品已经出现在商场的角落里了。 因为一切都可以采购获得，对商品的知识则可以通过采购渠道的信息学习到，而不是通过真实的感受学习到。这比书本知识更加地"不真实"。木材的性质，最早是亲手体会加上口耳相传形成的集体知识，而现在则是先在网页或者购买手册上了解到某种材质的存在，有机会的话可以到线下的门店体验一下，没有机会的则根据渠道提供给你的广告信息来决策下单，而后才能真实体会到商品的质地。购买先于体验。至于纯然人造的材质，更是只能按照科学的指标来了解其性质，除非销售方愿意提供样品或者性能展示。 ### 抛弃代替维护 一个没人说，但是很震惊的事实：维修店消失了。一方面得益于制造质量的提升，一方面也得益于大品牌的售后服务的提升，维修服务的确不再那么需要。更本质的原因，则是消费品的价格降低了，相比而言，维修的费用能够和重新购买差不多了。很多时候，并不是东西用不久了，而是我们在使用的时候不再像以前那样珍惜，在出故障后也不愿意花费心思维护了。 二十年前，修鞋摊子还是很容易找到。而现在，谁记得自己什么时候穿坏过一双鞋吗？十年前，去电脑城维护家电还是个正常的事情，而现在，我的电子用品好像就没有坏过。 ### 外包代替亲力亲为 一些基础的劳作，现在也可以轻易地找到外包的员工。家政保安类型职业，基本都是劳务派遣，是外包的外包。家庭事务确实让人劳累，将其中脏活苦活累活外包给其他人，旁人似乎也不能批评什么。 当下都市人的外包生活，最为突出的就是饮食。一日五餐，包括夜宵和下午茶，可以完全不用自己动手。 但是仍然有一些奇怪的外包存在。或许若干年后，大家都见怪不怪了。 雇人遛狗。这在美剧中经常体现，一个美国中产，养了宠物，也喜爱自己的宠物，但并不需要自己遛狗。庄园主的马，有马夫喂养，而宠物狗的起居现在也有临时工帮忙照料。 ## 重拾生产者身份 抛弃现代文明的便利，回归传统生活，确实没有必要。但尝试重拾部分生产者的工作，却能让自己某种意义上变得充实。 - 亲手制作自己的食物，包括但不限于：炒菜、磨泡咖啡、品茶。 - 打扫房间，而不是雇人或者用扫地机器人：你会发现墙角的磨损、器具的折旧。 - 种植花草：它们可以陪你很久，可能远久于任何一种动物和任何人。 - 学会修理家里的东西，桌子、车辆等等。 - …… 诸如此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