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从杭州到上海2小时
火车驶出杭州东站,往东北方向不急不慢地开着,车窗外建筑和植被毫无规律地变换着,刚一进入视线就被抛诸脑后。小小的骚动过后,好像每个人都给自己的座位做出了最后的判决,终于不再有人走动。余光里瞥见一座貌似翻新的小碉楼,以一种十分奇怪的姿势飘了过去。我拿出平板电脑,插上耳机,发现出门时候忘记下载音乐了,只得随意点开一个存储着的音频文件,希望能从车厢里混乱的音场中分割出一片较为稳定的空间,然后把自己装进去。看了一会儿书,都是一些文不对题的不符合预期的东西,渐渐感觉出疲乏。火车似乎早就过了海宁,到嘉兴时候邻座的老大爷支支吾吾地和家人数起站点来:“嘉兴了松江,松江了就到了。”他好像操着一口我几乎无法辨明的吴方言,隔着耳机听到,感觉有几分熟悉,但又在略显空旷的车厢里荡出了几分荒凉和几分邈远。喝一开水,调整了一下音频文件的播放目录,闭上眼睛,开始参起无聊来。
有人来检票。“这电子检票口进来的还检什么票。”我心里想着,马上又想起这是趟快车,不是动车更不是高铁,路上少不了过几个老月台。因为有预定的抵达时间,我买票时候选择了在路上边走边等,而不是先走后等或者先等后走。检票员有川音。卖零食的女服务员和男清洁员十分干脆地用四川话聊着。这是四川的火车!哦,是从成都到上海的,难怪。好远的路,半个中国,整个的汉语区,川沪之间。我脑子里飞快地闪过。那岂不是刚好沿着长江走?应该是沿着长江流域的大城市走比较对吧。君住长江头,我住长江尾。哈哈,远道而来的四川火车,在沪杭间跑着。土地迎来一位远客,而远客又载着土地它自己。
火车居然在松江附近一个地方停了十几分钟,好像完全以为自己到站了。男清洁员扫完了整个列车又开始拖地,卖充电宝的男列车员走了所谓的最后一边又来走了一边。天啊,这车这么空!我站起来伸展了一下,发现一件完全出乎意料的事情。一节车厢里稀稀拉拉地随意散落着并不团结的乘客,各自看着自己特定的方向。隔壁空旷的餐车里白墙有限晃眼,如果车不在铁轨上咔吃咔吃,我感觉我都可以听见餐车里钟走动的声音。十几分钟内,按理忙碌的铁道线上,邻道居然没有一列车经过。十几分钟后,缓慢滑动的火车外,铁路桥神奇地出现在右侧窗外,原来我们走了另外一条较老的路。从来没听说过铁路的旁边有一条修建目的几乎完全一样的铁路。
松江县,以前应该这样叫的。松江站之后还有个春申站。哦,这难道就是春申君的故地?我看着春申站白底黑字的站牌。是建国前的风格?不对,应该是建国后的风格。很像电影里石油大会战军队转业工人下站地方的站牌。战国、某朝、建国、现在。小小几个站名,好似穿越了千年。
感觉什么都不对。以为是绿皮车,结果是红色的。这样的长途车以前不挤死人都不可能,现在居然可以随意找个地方躺下来。远隔千里,但是身边却是一阵阵的川音。以为自己在往前走,却有无数的车次走另外一条路超过了你。路过古人故地,我却是坐着火车过去的,好不停留。路过一个站,站又是废弃的,只有管理的人毫无表情地看着车身。在两座现代化的都市间串行,一次又一次地遇见非现代的东西,一次又一次地被扔到时空之外。窗外的水泥建筑很平淡的起伏着,车里的人思维已经绕了几个世纪。叹一口气,收起一毛钱都不值得的伤感,看着好像古老的景色。明明一个小时可以搞定的行程,走了两个小时,期间迷失了一个多小时。
一路往前,也是有新有旧,却再无惊喜。有几分宏大的纯钢架结构出现在前方,钢架网又慢慢地跑到车顶,钢顶下的建筑与之前的所有站台风格迥异。这梭从千里之外打出的子弹,妄图挣脱时间的法网,最终还是直直扑入到另外一面钢网之中。我开始进入这座大都会的主体部分,偃旗息鼓地在它交错纵横的地下管道里穿梭,然后在这个地方迷离。